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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积蓄血本无归:养老机构爆雷背后,是2.5亿人无处安置的晚年

快刀财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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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转载:快刀财经(ID:kuaidaocaijing)

作者|朱末 来源|快刀财经(ID:kuaidaocaijing)

苦了大半辈子的老人们,满怀希冀地交托出了全部身家,原以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没想到却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

平地一声惊雷起,万顷风雨加于身。

这次,“庞氏骗局”丧心病狂地延伸到了养老产业。2021年1月19日,湖南益阳62岁曹姓老人,因全部积蓄投资的纳诺老年公寓出事,绝望之下纵身跳江,撕开血淋淋的另一个残酷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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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公开报道,纳诺公寓非法集资案共涉及4000多名老人,高达3亿多元合同款。往下深挖,撒网式的收割在全国竟是屡见不鲜,区别不过是,同个故事的不同版本。

一边打着“为老人好”的旗号,以专业营销队伍拉客;一边许以高额利息、年终出游、床位提前居住等承诺,黑心机构搭建起看似诱人的晚年幻境,直到泡沫被戳破。

而很多老人掷进去的钱,都是辛辛苦苦打杂工攒下来的,好不容易到了颐养天年的时候,等来的却是悲凉无力的结局。

有人住了月余,就被停水停饭;有人气急攻心,想不开走了极端;有人只能拖着病体继续找活干。

在网络上关于养老的话题探讨里,有个热门回答是:“这个世界,曾经是他们的,他们终极一生要去的地方,也将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他们的老无所依、老无所养、老又上当,是全社会当下和未来的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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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峻的老龄化问题

黑心机构趁机涌入

无论是否愿意承认,中国正快速步入老龄化。

从1990年至今,我国60岁以上老年人口比例从8.5%暴涨至18%,已大大超过10%的国际老龄化社会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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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2020年,国内60岁以上的老年人口突破2.5亿。根据预测,到2050年,中国将有近5亿老年人,跃升为全球最“老”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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汹涌而至的老龄化大潮下,对应的却是严重匮乏的养老资源。据2019年统计数据显示,我国平均约每5个劳动力就要养一个老人,照此发展,到本世纪中90后开始退休时,可能逼近一个年轻人养一个老人。

“未富先老”的国情下,年轻人又被高节奏的工作压力逼得分身乏术,无法提供长期细致的照顾,伴随着家庭养老功能的日益萎缩,专业的机构化养老成了大势所趋。

但是,就连进养老院这个看似简单的愿望,想要达成,也是困难重重。几年前就有新闻报道,全国标杆公立养老院,出现1100张床位1万多人排队的盛况,每年轮候入住几十位,即使按100人算,也要等上100年。

粥少僧多却又刻不容缓,国家从2018年起加大多元投入力度,鼓励社会力量兴办养老机构。

国务院甚至发文取消了养老设立许可。这意味着,如今开办民办养老院,只需到民政部门备案即可,本意是化繁为简的出发点,却让投机分子找到了裂口。

加上各地的补贴利好,灰色地带大肆扩张。在南方周末的报道中,湖南养老机构大面积爆雷潮后调研发现,创办养老机构的民间资本,可谓鱼龙混杂。

有卖废品发了财的个体老板,有做建筑行业的包工头,有承包油菜地的农民,甚至还有被警方通缉的骗子,其居心目的,不言自明。

更细思极恐的是,仅在湖南益阳当地,近年来已陆续有夕阳红、胭脂湖、阁老、怡心苑等数十家预售型养老机构全线崩塌,多名老人最终选择自杀。

而根据湖南省公安机关的最新摸排调查,全省民办养老企业共有327家,其中高达37家涉嫌非法集资,犯罪指数极高。也就是说,全省十分之一的民办养老机构随时存在爆雷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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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钱来的太容易,又或是老人获取信息太慢,相似的钓鱼方式,同样的捞金手段,在全国各地纷纷上演。

江西省南昌市的老庆祥、河南省郑州市的天鹅湖、四川省绵阳市的博爱、广东省佛山市的天颐居、山西省晋中市的晋龙泽养老院……从2018年到2020年,养老产业相关非法集资案件多达6614起。

每一件都是数亿的金额,这背后有多少支离破碎,难以想象。

02

温情背后全是套路

圈钱无所不用其极

和外界认为的“漫天要价”截然相反,这些爆雷的养老机构,普遍在定价上十分公道,极力打造“物美价廉”的产品形象。

以2020年6月立案的知名长沙市天心区“爱之心”老年公寓为例,老人包个房间住,每月才收费3000元。

同等的价位,只能住个老破小的公立养老院,还排不上号。对比之下,“爱之心”不仅性价比高,且地理位置绝佳,湘江河畔,面朝橘子洲头,号称是长沙“唯一一家江景房养老风水宝地”,还有配套医院24小时贴心服务,很难不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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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之心”养老公寓 图/红星新闻

诱人的“饵”不过是虚晃一枪,后面才是重头戏。想要享受这个极其优惠的价格,自然是有前提的,请君入瓮的套路真正开始。

老人首先得花钱办卡,成为爱之心的会员,这笔会员费从3.5万到50万元不等,不同会员费享受的房间费用折扣和权益也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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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会造成迟疑的点在于,这笔钱需要在爱之心放两年,但黑机构的后招有的是。除了承诺到期即刻就退,这笔会员费每年还有12%的“利息返还”,既保证养老需求,又满足资产保值,简直有百利而无一害,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再者,爱之心的形象包装相当正规。早在2017年时,长沙市天心区民政局就正式给爱之心颁发了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

之后,长沙市民政局领导多次莅临考察爱之心,爱之心公寓二期还一度被天心区列为政府重点工程项目,背景后台堪称雄厚。

进一步打消疑虑之后,黑机构们平时所下的“怀柔”效用也凸显了出来。嘴甜的业务员们隔三岔五提着礼物上门嘘寒问暖,有些还亲自洗衣做饭,让老人在潜移默化中放下戒心,水到渠成地自愿入坑。

不管手段如何,这些黑机构的目的倒是殊途同归,即通过所谓的“炒床”,实现隐形集资。

像文章开头提到的纳诺老年公寓,行径同样恶劣。声称只要预交3万块钱,就能获得入住床位9折;如果存入11万,则能获得老年公寓的“永久居住证”,床位费7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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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来说,就是交得越多,入住的床位费折扣越大。哪怕不入住,每年也能获得一定比例的分红,并且合同到期会返还本金,套路一脉相承。

雪球滚了起来,但这些养老机构们根本不可能实现真正的盈利。为了获得政府财政支持,黑机构们初期对于老年公寓、护理院等基础建设势必要投入大量资金。

此外,养老机构还需要支撑庞大的推销业务员和运营管理费用,单是密集的广告支出这项,就是烧钱大头。

所以,看似高昂的红利比率(通常高于银行定期存款几倍甚至近十倍的利率),不过是浮于表面的资金运转。为了偿还已缴纳定金的老人的“本+利”,机构必须不断通过吸引更多老人缴纳预定金,用以补上前一批的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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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纳诺老年公寓忽悠来预定床位的老年人实际大大超过了公寓自身的容量,如纳诺老年公寓实际上仅有300个床位,却收取了7000多个床位预定金。

而在爱之心老年公寓,即便是“有幸”住进公寓的200多名老人,因员工工资被拖欠引发集体罢工后,老人们不得不面临断炊的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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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建立在私欲之上的圈钱模式,如同注定走向毁灭的吞金机器,只要某处链条断裂,就会自动崩盘。

换言之,雷从运转之初早已埋下,只等引爆。

03

难安置的老年之困

到底又该何去何从

在媒体的后续报道中,沉重的是,多数受害老人选择绝口不提,独自面对“被骗”的煎熬,理由是怕给子女“添堵”。

而事实上,老人的生存困境远比想象中更为艰难。在2020年年初,因为新冠肺炎肆虐无法出门,昆明一位70多岁的张姓老人无人照顾,两位儿子便协商轮周点外卖。

开始是每天两份,两个月后变成一次送三四天的分量,只因可以节省配送费,但彼时老人屋中的冰箱早已坏掉。

待得气温回升时,潦草堆成的上百个外卖盒,让老人的住处变成了腐烂发臭的垃圾堆。更寒心的是,因为尝到外卖的甜头,哪怕疫情已经缓解,两个儿子也几乎没再踏进母亲的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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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姓老人住的地方

这并非孤例,在很多并不宽裕的家庭里,外卖俨然成了远程赡养最方便的手段。广州一位外卖小哥就在送餐时,发现独居的老人晕倒在地,已离世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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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经济基础不错的家庭,子女能多做的事,也就是请保姆来照顾。但支付了不菲的金钱,往往不能换来同等价值的服务,甚至会有丧命风险。

近几年,保姆殴打辱骂老年人的新闻层出不穷。2020年5月,江苏溧阳一个保姆,上班才8天,就活活闷死了一位83岁的老太太,整个杀人过程手法娴熟,因而牵涉出更多骇人听闻的“毒保姆”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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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搜狐网

无助之际,硬件优、软件好、投资自住两相宜的民间养老机构,为老人晦涩的晚年带来了难得的曙光。

苦了大半辈子的老人们,满怀希冀地交托出了全部身家,原以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没想到却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

“类似的爆雷并不会停止,今后还将不断发生。”有从事养老产业的资深人士表示,目前在国内,民间养老机构普遍面临资金流动性问题,预售制销售的做法是心照不宣的行规。

但黑心机构们的狡黠之处在于,利用监管空白,从未设立第三方存管保证资金安全,一旦东风事发,负责人便连夜失踪,卷款跑路。

作为轰动全国的大案,拥有6000多名员工,会员数近百万的养老服务机构“爱福家”,就是典型。

法人曹斌铭在外公开标榜自己是“红二代孝子”,身体力行地近距离和老人们唠家常,每次“温暖”的对话背后,曹斌铭都会找准时机引入公司的最新业务,有老人当场投了100万。

蒙在鼓里的老人们浑然不觉,百亿元的资金正被用来转移、挥霍、洗钱,无力兑付后,曹斌铭立即潜逃泰国,直到一年后,才被押解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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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审现场

讽刺的是,整天把弘扬正能量挂在嘴边的曹斌铭,还是个有案底的前科,曾因盗窃罪入狱服刑。

尽管养老危机如临深渊,但也并非没有积极的信号。在2020年11月,中央出台的“十四五”规划中,已将发展养老事业、应对老龄化上升为国家战略。

经过初步探索期的新型养老合作投资模式(房地产公司+医疗企业+寿险公司),也逐渐过渡至成熟期。

即由寿险公司提供金融支持,再由房地产公司提供地理资源,最后医疗机构提供养老陪护,从而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但在具体实践过程中,也会遇到建筑违建、人才缺口以及收费等级造成的特权问题等,还需时间不断完善。

人谁不会老,老去有谁怜,如果安享晚年,最终只能沦为遥不可及的奢望,那与真正的人间炼狱又有何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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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这天永不到来。

(本文图片来自网络,部分已标明出处)

编者按:本文转载自微信公众号:快刀财经(ID:kuaidaocaijing),作者:朱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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